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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当“凶铃”不只在午夜响起,还有胆接手机吗] 斯蒂芬·金/著[美] 连载中!

 脉冲手机CELL(4)

  那两个戴iPOD耳机的女孩子发型一模一样,只不过拿薄荷色手机的那个是金发,另一个则是浅黑色头发;她们就是金发仙子和黑发仙子。这时候,金发小仙子一把将手机扔在人行道上,手机顿时摔得四分五裂。她冲上前一下子抱住了套装女士的腰。克雷想(在当前的状况下他也只能这么想了)这女孩子大概是想阻止套装女士再去揪住冰淇淋售货员或者是冲到大街上救她的狗。克雷甚至还有点为这女孩的机敏赞叹不已。她的朋友,那位黑发仙子则置身事外,白皙的小手紧握在胸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克雷把自己的东西扔下,一边一个,冲上前去帮助金发女孩。这时他在眼角余光里看到在马路对面,一辆车突然转向冲上人行道,直逼四季酒店大门。门童飞快闪开,酒店前厅里尖叫声一片。正当克雷要帮助金发女孩救助套装女士的时候,金发女孩突然像毒蛇一样飞快地将漂亮的小脸蛋俯冲下去,露出年轻而强健的牙齿,扑倒在套装女士的脖子上。霎时鲜血喷涌而出,金发女孩整张脸都埋在里面,似乎在洗脸,甚至是在渴饮(克雷几乎可以肯定她在饮血)。接着她把套装女士像洋娃娃一样拎起来前后摇晃。套装女士比她高也比她重至少四十磅,但是金发女孩毫不费力地将她的头摇晃得前后摆动,大片大片的鲜血四处溅洒。与此同时,她扬起沾满鲜血的脸,对着十月的瓦蓝晴空嚎叫着,仿佛在庆祝胜利。  
  她疯了,克雷想,真的疯了。  
  黑发女孩哭喊着:“你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她喊叫着,金发女孩突然将她沾满鲜血的头转了过来。血从额头上耷拉着的刘海边缘上滴下来,眼睛像两个血窟窿后面亮着的白炽灯。  
  黑发女孩瞪大两眼盯着克雷,不断重复着:“你是谁?”……“我是谁?”  
  这时套装女士被金发女孩一把甩在旁边,她瘫倒在人行道上,被咬开的颈动脉还在汩汩地喷着鲜血。金发女孩朝着黑发同伴扑了过去,就在几分钟前她们还亲密地分享着一部手机。  
  就在这晴空白日之下,金发女孩伸出双手弯成锋利的尖爪,扑向她昔日好友。克雷想都没想,看也没看就向右奔去,抓起装着小宝贝的购物袋砸向金发女孩。如果他再犹豫那么一会儿,黑发女孩的喉咙恐怕也会如套装女士一样被撕咬开来。如果他没有砸中——  
  他砸得很准,几乎是一记斜飞击中了那个女孩。袋子里的玻璃镇纸狠狠地砸在金发女孩的后脑勺上,闷声一响。她垂下两手,一只血迹斑斑,一只还干干净净,像装满邮件的麻袋一样轰然倒在同伴脚边的人行道上。  
  “这都是怎么了?”卖冰淇淋的人惊叫着。他的声音出奇的高,似乎震惊之下他的声音也高了八度。  
  “我不知道,”克雷说。他的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着。“快帮帮我。这位失血太多,有生命危险。”  
  在他们身后,从纽伯里街传来汽车相撞时空洞而剧烈的尖利噪声,伴着人的惊叫,接下来是爆炸声,越发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就在冰淇淋车后面,另一辆汽车滑过波伊斯顿大街上的三条车道,直冲向四季酒店的大堂,一路撞倒了几个行人,一头撞上前一辆车的尾巴。前一辆车的车头夹在旋转门当中,已扭曲变形如同废铁。第二辆车的冲力把第一辆车再往旋转门里推了一把,门柱开始歪斜。克雷看不清是否有人被困在那里,因为第一辆车的散热器毁坏,不断有水蒸腾而出,但在水汽氤氲中传来的痛苦呻吟呼叫表示情况不容乐观。简直糟糕透了。  
  冰淇淋售货员由于视线遮挡看不到这一幕,他靠在出售窗口盯着克雷问:“那儿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两起车祸,有人受伤。别管它了。帮帮我吧,哥们。”他跪在血泊中的套装女士身边,旁边是金发女孩的薄荷色手机残骸。套装女士的抽搐慢慢微弱下来。  
  “纽伯里大街上冒烟了,”卖冰淇淋的张望着,还没从他那相对安全的冰淇淋车里走出来。“那儿什么东西爆炸了。可不是小事。很有可能是恐怖分子。”  
  他的嘴里刚吐出“恐怖分子”这个词,克雷就认同了他的意见。“帮帮我吧。”  
  1柯勒律治(1772—1834),英国诗人、评论家,著名诗作有《忽必烈汗》、《古舟子咏》和评论著作《文学传记》,与华兹华斯合著的《抒情歌谣集》,开创英国文学史上浪漫主义新时期。  
  一旁的黑发女孩突然叫了起来,“我是谁?”  
  克雷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他一抬头正好看见那女孩用手掌根部敲打自己的额头,然后似乎只用网球鞋鞋尖着地,飞快地转了三圈。这场景让克雷想起自己在大学文学课上读过的一首诗中的句子:“围着他轻划三个圆圈。”好像是柯勒律治1,是吧?她摇晃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沿着人行道跑开了,径直奔向一根路灯杆。她一点都没有避让的意思或者伸出手来遮挡一下,而是迎面向灯柱撞上去,弹回来,跌跌撞撞地又一头撞上去。  
  “别这样!”克雷大叫,拔腿就奔向黑发女孩,一脚踩在血泊里差点滑倒,稳住以后继续跑,给倒在地上的金发女孩绊了一下,又差点跌倒。

  脉冲手机CELL(5)

  黑发女孩回过头来看他:她的鼻子已经撞破了,血流得半张脸都是,眉毛以上有一条垂直的擦伤,像夏天雷暴前的乌云,一只眼睛已经错位歪陷在眼眶里;她张开嘴,漂亮整齐的牙齿(可能接受过昂贵的正牙手术)完全毁了,还朝着他笑。那场景他永远也忘不了。  
  她突然沿着人行道跑开了,一边尖声喊叫。  
  在克雷的身后,引擎启动了,扩音喇叭里奏着《芝麻街》的主题歌。克雷转过头发现富豪乐冰淇淋车正飞快地驶离路边,正在这时,马路对面的酒店顶楼有一扇玻璃窗突然粉碎,一个人从窗口飞了出来,划过湛蓝的十月晴天。这人一下子摔到人行道上,肝脑涂地。酒店前面的庭院里传出更多的尖叫声,那是恐惧的叫声,也是痛苦的哀号。  
  “别跑!”克雷大吼了一声,跑起来追赶冰淇淋车。“别走,回来帮帮我!我需要帮手,你这该死的!”  
  冰淇淋售货员没有任何回音,可能扩音器声音太响他听不到。这时克雷想起了以前说过的一些话,当时他对自己婚姻能够天长地久抱有十足的信心。那时候儿子约翰尼每天都要看《芝麻街》,坐在他的蓝色小板凳上,怀里抱着吸管杯。那些话都是什么阳光灿烂,万里晴空无云之类。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公园里跑了出来,扯着嗓子怒吼,不知道在说什么,上衣后摆啪啪作响。他的下巴上粘着狗的皮毛,克雷一下就认出了他。那人冲上波伊斯顿大街,车流在他身边擦过,差点将他撞倒。他踏上了对过的人行道,不停地怒吼着,双手向天空挥舞。最后他消失在四季酒店前庭的凉篷阴影下,再也看不见了,但他肯定很快又被魔鬼附了身,因为那里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克雷放弃了追赶冰淇淋车的打算,一只脚站在人行道上,另一只踩在阴沟里,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驶入波伊斯顿大街的中间车道,音乐仍然叮当响着。他正想回去看看那个不省人事的金发女孩和濒临死亡的套装女士,这时,另一辆观光鸭船出现了,这次不是缓缓驶过而是呼啸着以最高速度,疯狂地从左急转向右。这车顺着波伊斯顿大街逆流而上,有些乘客跌得前仰后合,嚎叫并哀求司机停下来,另一些则紧紧抓住金属扶杆在丑陋车辆的露天平台上晃来晃去。  
  一位身穿T恤的男子一把从后面抓住司机,从车里粗陋的扩音系统里传到克雷耳朵里的只不过是与前面类似的胡言乱语。正在这时,司机一个强有力的过肩后推,将抓他的人甩了出去。这次,他说的不是“拉斯”,而是更加含混不清的喉音,有点像“咕噜!”然后,克雷可以肯定观光鸭船司机看见了富豪乐冰淇淋车,于是改变方向,向后者直冲过去。  
  “噢!上帝呀,不要这样!”坐在靠近观光车车头的一位女士叫起来了,这时两车越来越近,冰淇淋车大概只有观光车的六分之一大小。克雷想起了某年波士顿红袜队赢得棒球世界联赛时电视上转播的胜利大游行。当时全队球员都坐在缓缓而行的这种观光鸭船车队上,在深秋的冷雨天向两旁狂热的人们挥手致意。  
  “上帝啊!不要这样!”那位女士又叫了起来,克雷身边的一个人也轻声叫了起来:“天哪!”  
  观光鸭船从侧面撞上了冰淇淋车,把它如同儿童玩具般轻易掀翻。冰淇淋车横躺在地上,扩音器里还在放着《芝麻街》的主题歌,向公共绿地滑过去,巨大的摩擦产生了一丛丛火花。两位在观望的女人赶快闪躲到一边,手牵着手,十分幸运地逃过一劫。冰淇淋车跳上了人行道,飞起来一下,然后撞上公园周围的铁栏杆才停了下来。音乐哽咽了两次,终于悄无声息了。  
  那位驾驶观光鸭船的疯子此时完全失去了对车的控制,它在波伊斯顿大街上打着圈,满载着脸吓得煞白且尖声惊叫的乘客,他们挤在露天平台上。接着车冲上了人行道,在距离冰淇淋车发出最后声音五十码左右的地方,冲向“城市之光”时尚家具店展示橱窗下面的窄小挡土墙。窗户玻璃破碎的轰然巨响毫无音乐感可言。观光鸭船的宽阔尾巴(上面写着“港口小姐”的粉红色字样)向空中翘起大约五英尺高。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这个笨重的东西很有可能首尾合一,但巨大的质量缓解了冲击力,因此这辆车又弹回到人行道上,车头陷在粉身碎骨的沙发和昂贵的客厅座椅残骸里。但在撞击的那一刻,至少有十几位乘客从车上飞了出去,消失于视野之外。

  脉冲手机CELL(6)

  在“城市之光”家具店里,防盗报警器开始呜呜作响。  
  “天哪!”从克雷的右边又一次传来这个温和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发现一位个子矮小的男人,黑发稀疏,留着小小的胡子,戴一副金边眼镜。他问:“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克雷回答。这时,说话突然变得艰难无比,他觉得自己在把词语一个个挤出来。他想可能是因为惊吓过度吧。街对面有人在四散奔跑,有的从四季酒店里跑出来,还有的从撞毁的观光鸭船里往外逃。他就看见一位从观光鸭船里爬出来的逃生者和一个从四季酒店里出来的撞在了一起,都倒在人行道上。正好这一小段时间让克雷想想是否自己神经错乱了,这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在疯人院里的臆想,可能是在奥古斯塔的朱尼泊山精神病院,在两针氯丙嗪注射剂的间隔之中他幻想出这一切。他接着说:“那个冰淇淋售货员说可能是恐怖分子。”  
  “我可没看见拿枪的人,”矮个子小胡子男人说。“也没有人把炸弹绑在背上。”  
  克雷也没看见,但他看到自己那可爱的小宝贝购物袋和画夹搁在路边,他看到从套装女士喉咙里涌出的血——天哪,他想,那么多血——马上就要流向他的画夹了。那里面可差不多是他所有的《暗黑破坏神》的草图,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啊。他一惊,大步奔了过去,矮个子男人跟在他后面。这时候防盗铃(反正是某种警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响彻酒店,和“城市之光”店里那嘶哑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小个子男人吓了一跳。  
  “是酒店里,”克雷说。  
  “我知道,只不过……哦!天哪。”他看到了套装女士,那曾经流淌在她身体里面奇妙迷人的魔力物质现在在她身下聚成了小湖——这一切居然发生在四分钟前?两分钟前?  
  “她死了,”克雷告诉他。“至少这一点我能确信。那个女孩……”他指着金发女孩说:“就是她干的,用牙齿。”  
  “你在开玩笑。”  
  “是玩笑就好了。”  
  从波伊斯顿大街的另一头又传来一次爆炸声。这时两人都害怕了。克雷觉得他闻到了烟的味道。他抓起自己的小宝贝购物袋和画夹,远离蔓延过来的鲜血,说:“这些是我的,”一边奇怪自己为什么非要向别人解释。  
  克雷想,那个衣冠楚楚、穿斜纹软呢外套的矮个子肯定还在目瞪口呆,害怕得颤抖。他面前那具干瘪的尸体就在刚才还在排队买圣代,瞬间就失去了爱狗还丢了自己的性命。在他俩身后,三个小伙子大步流星地走在人行道上,谈笑且欢呼着。有两个反戴着红袜队的帽子,另一个用胸口抵住手上抱着的纸盒,盒边上写着蓝色的松下字样。那人右脚踩进了套装女士身下蔓延的鲜血,身后便留下渐渐变淡的一行脚印。他们朝着公共绿地的东面走去,前面不远就是唐人街。

  脉冲手机CELL(7)

  克雷单膝跪下用不是拿着画夹的那只手(看到那个拿松下盒子快步前行的小伙子以后,他更害怕失去画夹了)抬起金发小仙子的手腕。他马上感觉到脉搏的跳动,缓慢却有力而规则的跳动。他舒了口气。不论她做了什么,她都还是个孩子。他可不愿意看到自己用送给妻子的镇纸把她给砸死了。  
  1指油耗极大。“小心,小心!”那个留胡子的矮个子唱歌一样叫了起来,但克雷可没时间分心。所幸这矮个子显然担心过度了,因为一辆“OPEC友好型”1多功能运动型汽车从波伊斯顿大街转过来驶入了公园,然后随着车前铸铁护栏发出的咆哮声,在距离克雷跪下处二十码一头扎进了鸭子游弋的池塘。  
  车门打开,一位年轻人挣扎着爬了出来,不知道对着天空在叫喊着什么。接着他在水里跪下,双手掬起水灌进嘴里(克雷一闪念而过:那些鸭子可是常年在这池塘里欢快地排泄啊)。那人挣扎着站起来,涉水走到池塘的另一边,接着他消失在一片小树林当中,仍然双手挥舞,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经。  
  “我们得找人来帮帮这个女孩,”克雷对那个小胡子说。“她失去知觉了,但肯定还有救。”  
  “我们现在必须得离开这条街,免得被车给碾死,”小胡子男人说。这时似乎为了证明他说得有理,一辆出租车和一辆加长豪华轿车在那辆观光鸭船的残骸附近撞到了一起。那辆豪华轿车走错了道,而那出租车的样子却惨不忍睹;克雷从他跪在人行道上的角度看过去,出租车的挡风玻璃突然没了,司机飞了出去,摔在人行道上,举起一只血淋淋的胳膊在惨叫。  
  小胡子男人当然说对了。克雷的大脑里一片空白,震惊使得他无法思考,但他还剩下那么点理智刚好能够让他摆脱这一切。理智告诉他目前最明智的做法无疑是尽快离开波伊斯顿大街然后藏起来。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恐怖袭击的话,那的确是他从来没有看到或读到过的那种。他——他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隐蔽起来不动直到局势明了,要掌握局势还需要找到一台电视机。但他不愿意将这个失去知觉的女孩就这么留在一片混乱的大街上。他那仁慈且文明的本能尖叫着反对遗弃女孩的念头。  
  “你先走吧,”他对小胡子男人说,一百分地不愿意。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位身材矮小的小胡子男人,但至少他不会满嘴胡话,双手向天;也不会露出獠牙直扑克雷的喉咙。“躲进什么地方吧。我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要干嘛?”小胡子男人问他,正在这时爆炸声响起,他耸起肩膀眯起眼睛。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从酒店正背后传来,然后滚滚黑烟涌起遮蔽了蔚蓝天空,再升到高处才被风吹散。  
  “我要叫警察,”克雷突然灵机一动。“她有手机。”他指着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断气的套装女士。“她刚才还在用手机……就在那该死的事情发生之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正在头脑里回顾刚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他的目光从死去的套装女士身上移到昏迷的女孩身上,再转向后者那破碎的薄荷色手机。  
  这时以两种不同声调震颤着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克雷觉得一种是警车发出的,另一种则是消防车发出的。他想这个城市的居民应该能分辨出来,但他不住在这里,他住在缅因州的肯特塘,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待在家里远离这一切。  
  刚才在这一切怪异的事情发生之前,套装女士在给她的朋友玛迪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刚做了头发,还有小仙子的某个朋友打电话给她。黑发小仙子一直在分享那个电话。接下来这三个人都疯了。  
  你不会在想——  
  在他们身后的东面,一场迄今为止最大的爆炸发生了:震耳欲聋的像机关枪开火一样的爆炸声。克雷抬脚就跑,他和那穿斜纹软呢外套的矮个子如困兽般互相对望了一眼,朝着中国城和波士顿的北角跑去。他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爆炸了,但一股更大更黑的浓烟从建筑物后面的地平线上升起来了。  
  正当他们目睹黑烟冉冉升起的时候,一辆波士顿警方的无线电通讯车和一辆带挂梯的消防车在街对面的四季酒店门口停了下来。克雷朝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看到又一个跳楼自杀的人从顶楼一跃而下,后面还跟着跳下来一对。在克雷看来,后面那一对在坠落的过程中似乎还在争吵怒骂。  
  “天哪!我的天哪!不!”一个女人尖声惊叫着,断断续续地喊着。“哦!不!不要这样了!别这样了!”  
  那跳楼自尽的第一个人砸在警车的尾部,毛发和鲜血溅满整个车身,后窗玻璃粉碎。另外两个则落到消防车上,这时身着亮黄色外套的消防员们像传说中的异鸟一样四散开去。  
  “不!”那女人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不要这样啊!不要这样!上帝啊!求求你别这样了!”  
  但这时从四楼还是五楼冒出一个女人,像疯狂的杂耍演员一样翻滚下来,正好砸中一位向上张望的警员,两位同归于尽。  
  从北面传来了另外一声爆炸的巨响,像魔鬼在地狱里用机关枪疯狂扫射。克雷又看着那个矮个子男人,后者也神色紧张地回头仰望着他。空中弥漫的浓烟越来越多,尽管还有微风徐徐,但那蔚蓝的天空几乎全被浓烟给污染了。  
  “他们又用飞机撞我们了,”矮个子男人说。“那些狗杂种们又用飞机来撞我们了。”  
  说话间城市的东北角又传来第三下地狱般的爆炸轰鸣,似乎在印证矮个子刚才的观点。  
  “可是……那里是洛根机场啊。”克雷突然又发现自己说话困难,连思考都开始困难了。他脑子里唯一还残留的就是一个半吊子笑话:你有没有听说过,某族[填上你最喜欢的民族]恐怖分子准备把机场都炸掉,以此来威胁美国屈服于他们?  
  “那又如何?”矮个子似乎咬牙切齿地问道。  
  “为什么不去袭击汉考克大厦?或者普鲁登什中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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