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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与当代中国的装置艺术

因此在近现代许多艺术样式中,观众与艺术、艺术与生活是泾渭分明、尊卑两清的二极。从杜尚的现成品艺术开始,旧的艺术权威和信条受到冲击和揶揄。后现代思想家们更从理论上解构了二元对立的思维范式。没有纯粹的客观,只有通过主观的建构。因此应该抛弃意义唯一性的绝对权威,宽容存在与理解上的多元化。这种创作与理论思潮就造成了对艺术再现说、现实主义模式和艺术的对生活超然地位的动摇。这种动摇,在装置艺术中表现为对艺术与生活、艺术感受与实在世界、艺术家与作品等界限的反诘与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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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置艺术的后现代特征



  装置艺术首先通过对现成品生活意象予以“错位”处理来实现这种超越。“后现代思维的一个重要策略就是将熟悉的东西陌生化,将清楚的东西模糊化,将简单的东西复杂化”[1],以破除人们思维的单一化、有限化、简单化的鉴赏模式。经过错位处理,原先现成品的意义喻指由明确变得模糊多义了,经验理性所预设的有限被超越,生活的日常感知被艺术体悟所取代。这就是说,它把观众置于对原先艺术与生活、艺术家与作品与环境的传统单向关系的反诘与背逆之中,迫使观众超脱于对作品的简单的意义接受的被迫理解状态,而进入了观众主动参与的多元多义的理解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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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可以说,装置艺术通过上述二元超越,促使艺术由对传统架上艺术的关注转向对实在世界的艺术意义的再现与表现,转向关注艺术与观众与社会的对话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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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置艺术的这种转变是通过艺术家把非艺术的现成品加工利用(所谓错位化或授予)进而创造出一个主体性的实在世界来实现的。因此,装置艺术最重视媒介材料的潜在艺术表现力的选择,重视对媒介材料的艺术表现可能与这种材料原有的生活意象之间的关联。木板、铁皮、玻璃、橡胶、沙子、鞋帽衣物等媒介从工具性材料通过艺术家的艺术构想而升华为艺术性话语,成为艺术人文精神与创造精神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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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现成品的艺术化是由于艺术家身份的“授予”,还是公共艺术场所的“惯例”处理,装置品的艺术表现的“陌生化”目的正在于此。它突破了人们惯常的有限而单向的思维框架,导向了媒介与语言、艺术与生活、主观与客观的二元超越,这在艺术创造与鉴赏上是一次新的解放。当然,这种超越也带来了一些消极的方面,如艺术与生活界限的模糊化,可能导致艺术规范的动摇与解体,降低艺术的品格,从而走向生活化或杂耍化的无艺术和非艺术。这也是需要我们予以研究的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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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艺术中,艺术家是主宰,是创造者,画家与作品是单一的主仆关系,作品仅仅是工具性的表现载体。但是,在现代非架上艺术中,媒介材料不仅是艺术载体,而且本身就是艺术。在传统绘画中,谁能说画框油彩就是艺术,所以克罗齐有言:艺术即直觉。绘制工艺、材料等只是外在技术性因素。但在装置等综合状态下,艺术与绘制工艺、材料,乃至与艺术家本人有着合而为一的趋势。在装置艺术中,实在世界(材料现成品世界)成了艺术家主观建构了的艺术创造天地,艺术家成为被艺术品所规定的艺术活动部分。这是作者、作品、观众三者多向协同、多向交流、多向占有的结果;这时的作品,不仅是作者对实在世界的表现,是作者自我的外拓,而且是作者无法予以完全承担话语权威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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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这样,是由于装置艺术有着一些不同于传统样式的特殊性。首先是装置的材料语言媒介本身的广义性。装置所使用的往往是日用品、工业品等具有较明确生活意向喻指的材料,然而当它们经由艺术家创作处理之后,错位化的处理往往使它的所指变得模糊化了,从而超越了艺术家原先的意图局限。这样一来,艺术接受对象的主动参与性在整个艺术创意中就凸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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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装置品展示布置上的立体化。装置艺术往往在展览会、美术馆的广场或展厅的地面上放置,甚至摆放在重要场所、建筑等的草坪上,这种展示方式摆脱了传统艺术墙上悬置的静观的单向欣赏方式,它要求观众从角度、多种社会关联意义上,甚至从作品与展览时环境的关系上去观赏作品。这样,作品的展示就成为一种活动性的、立体化的。作为一种活动化的艺术,作者的主宰作用已让位于观众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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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是装置在本质上的反规范性。装置艺术实质上是以对惯常社会生活规范的一种错位化的诘难而获得其艺术存在意义,以民众对这种反诘与超越的思考与评论为艺术价值的确证,因此装置艺术的存在与社会时代背景是不可分的。杜尚的《泉》的意义只有在本世纪初叶才能得以存在,谷文达的人发系列也是当代冷战与后冷战之交才有其全球性艺术意义。因为它们都与社会上人们所用媒介材料的普遍的生活习惯与理念相冲突;它所创造的装置品的意义又都引起了人们褒贬不一的反响,从而使之具有了艺术价值(主要不是欣赏价值,而是社会功能价值)。在这种艺术中,作者确实是策划者,但作品的最终形成与实现则不完全在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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邸乃壮《大地走红》的创作体验是颇有说服力的。他说,经过大地走红艺术的多城市巡展“就连作者在其中的地位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作品主宰者的位子上走了下来。作者除了督促‘走红’的进展,便是跟着‘走红’走,最后我终于体验到了作者被自己的作品所创作的滋味,我现在的一切言行都已经被它斧凿的‘走红’专业化了。甚至连作者与作品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松散,作者将不再是‘想法’与作品之间的唯一的中介和唯一的制作者,它不过是无数环节中的一个……”,“现在‘走红’这个作品正在慢慢地远离它的作者,自己创造着自己,按照似乎早已内定好了的路线,自主地进行下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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